近十年儿童文学发展态势观察
【内容提要】近十年来,中国儿童文学蓬勃发展,作家队伍进一步扩大,作品数量和质量都得到了明显的提升,可谓迈入了儿童文学创作的又一个“黄金时期”。与此同时,过度商业化和内容粗鄙化、娱乐化、低俗化等现象依然存在,影响了儿童文学的进一步发展。为了给儿童提供更多更优质的精神食粮,我们要进一步提升原创儿童文学的质量,弥补薄弱环节,加强儿童文学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全面推进儿童文学的发展繁荣。
【关 键 词】儿童;儿童文学;发展态势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高度重视儿童事业,儿童文学蓬勃发展。从2014年开始,“全民阅读”多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儿童的阅读现状及需求得到了充分关注与支持。除了政策的支持,中国作协等文艺机构也积极采取多种举措,切实改进和加强儿童文学的创作和理论工作,通过大力扶持儿童文学的重点作品创作,加强儿童文学队伍建设,为儿童文学的发展营造了良好的环境。针对儿童文学作家,特别是青年儿童文学作家,中国作协制订了系统的培训计划和扶持计划。2015年,中央宣传部、中国作协在北京召开了全国儿童文学创作出版座谈会,老中青少四代作家和数十家专业少儿类出版社的负责人共同探讨、交流儿童文学发展的形势和问题;鲁迅文学院和各地作协相继开设儿童文学作家、评论家、编辑、出版人共同参加的专题培训班,提高新时代儿童文学工作者的创作水平和理论素养,壮大儿童文学作家队伍[1]。在此背景下,中国儿童文学作品数量呈井喷式增长,质量也稳步提升,迈入儿童文学创作的又一个“黄金时期”。
一、近十年儿童文学的整体概貌
近十年来,中国儿童文学获得了长足发展,在国内外的影响力不断扩大。中国儿童文学走向世界,得到了世界的关注。在儿童小说领域,2016年曹文轩荣获国际安徒生奖,为中国儿童文学赢得了世界性的声誉。此外,大量优秀的中国儿童文学作品如《草房子》《枫林渡》《鼹鼠的月亮河》《布罗镇的邮递员》《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等被翻译成外文,走向世界,在国际上展示了中国儿童文学的风采。在幼儿文学领域,中国多个门类的原创图画书在国际上频繁获奖,如图画书《团圆》获得了《纽约时报》2011年度优秀儿童图画书奖。此外,还筹办了具有国际影响力的童书展,如中国上海国际童书展(CCBF)。该展自2013年创办以来已连续举办十一届,持续推动中国儿童文学界的国际文化交流,提升中国儿童文学的国际影响,扩大传播推广的范围。
值得一提的是,2020年以来,中国童书出版界通过科普绘本、故事类绘本的创作、出版和推广,创办公益网站“生命树童书网”,并通过向世界分享部分相关童书国际版权等行动,为中外儿童的安全和健康防护作出了贡献,让国内外儿童都获得了生命教育和健康教育,也得到了世界各国人民的关注和认同。
儿童读物出版市场火爆。据京东图书与北京开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成立的阅读与产业发展联合研究院发布的2019年线上童书消费报告,“2019年,童书在京东平台实现高速增长,成交额同比增幅超过图书整体增速,成交额占比位居品类第二,仅次于文教类图书”。据开卷监控数据,2020年第一季度京东童书网店渠道码洋同比有接近20%的增长[2]。可以说,不论是出版机构的数量还是图书的品种,近年来的童书出版格局都堪称兴盛。据出版家海飞统计,截至2019年3月,“全国580多家出版社,有556家出版童书;在童书出版品种上,年出版童书4万多种,总量世界第一;在童书出版市场上,拥有3.67亿未成年人的巨大的童书市场,年总印数达8亿多册,在销品种30多万种,销售总额200多亿人民币”[3]。
幼儿文学尤其是原创图画书蓬勃发展,为中国儿童特别是学前儿童提供了丰富的精神食粮,这是新时代儿童文学事业中的典型现象。以绘本为代表的幼儿文学进入历史上最好的发展时期。早在20世纪80年代初,评论家樊发稼就呼吁大力发展低幼文学,他写道:“如果说,低幼儿童是刚刚破土而出的小苗,那么低幼文学恰如沐浴小苗的温暖的阳光、滋润小苗的甘甜的雨露。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作为教育低幼儿童的低幼文学,直接影响着我们未来的整整一代人。”[4]近年来,以绘本为代表的低幼文学得到了飞速发展,创作、出版呈现繁荣之势,借助绘本、童谣等低幼文学对儿童进行文学启蒙和教育也受到了学校和家长的普遍重视。
中国少儿文学作家们在借鉴国外优秀图画书和中国传统幼儿文学资源的基础上,大力创作原创图画书,在多个本土原创图画书奖项的鼓励下,原创图画书涌现了不少精品,也较为全面地反映了儿童的生活、情感和思想状况。其中,绘本类出现了如《团圆》《小艾的端午节》《谜语》《翼娃子》等佳作。《团圆》以一个乡村小女孩的视角,讲述了一个发生在春节的团圆故事。乡村女孩毛毛的爸爸常年在城市打工,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家,爸爸回家的时候是毛毛最幸福的时候,她和爸爸一起包汤圆,寻找幸运硬币,由最初的陌生到逐渐熟悉,再到离别时的落寞,作者细腻地刻画出小女孩与父亲之间的情感。除了故事本身朴实动人,该书的艺术性也很高,通过多样化的排版(采用了小图特写、全景图展现、四格漫画等形式)、浓郁的画风、如电影运镜般的流畅节奏,呈现了故事的人情美、艺术美和传统特色,文图融合,十分贴近当代乡村儿童的心理和情感特征,让乡村儿童读者在阅读之际能找到情感共鸣,感受亲情之美。
传播、推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成为当下儿童文学的一大亮点。在儿童文学作品中,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进行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已经成为作家们的一个共识。越来越多的作家以优秀传统文化为素材,创作出既有思想价值又有艺术价值的佳作。如曹文轩以汉朝历史为素材创作了《苏武牧羊》,彭学军、李秋沅以瓷窑文化为素材分别创作了《建座瓷窑送给你》《天青》,王苗以博物馆和文物为素材创作了《天下太平》,冯与蓝的长篇小说《墨童》则围绕中国传统书法艺术展开故事。
除了上述儿童小说,蔡皋、熊亮、周翔、唐亚明等绘本艺术家则致力于发掘中国民间故事、童谣里的优秀资源,借助更现代的装帧和设计,创作了《月亮粑粑》《花木兰》《一园青菜成了精》《长坂坡》《武松打虎》《梁山伯与祝英台》等传统文化主题的优秀图画书。一些出版社则集中推出系列绘本,如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组织出版了“中国记忆·传统节日图画书”系列12册,通过诗词、神话、故事来讲解传统民俗和节日知识。有的出版社还采用现代出版技术对传统文化资源做了现代化的处理,比如“活字文化”策划的“中国绘本”系列,精选了《牛郎织女》《白蛇传》《李逵闹东京》《少年将军岳云》四本名家杰作,以传统文化特色突出的连环画为载体,对其文字和体例进行了改编,以左文右图的大开本绘本形式呈现。又如连环画出版社出版了“中国绘本·彩色连环画系列”,对《西厢记》《木兰辞》《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等6册连环画以彩色大开本形式予以改版,不仅更符合当下儿童的阅读习惯和需求,也方便他们更好地领略老艺术家们创造的艺术之美。
在儿童文学创作理念上,教育性和趣味性都得到推崇。受“文以载道”的传统文学观和教育工具论的影响,儿童文学一度被称为“教育儿童的文学”,虽然也涌现了不少佳作,但“说教气”一直徘徊不去。近年来,儿童文学的审美品格日渐受到重视,儿童的权利、个性得到充分的尊重,创作理念向呈现儿童的真实个性、情感转变。“顽童”逐渐成为故事主角,《米小圈上学记》《淘气包马小跳》等畅销读物里的米小圈、马小跳及他们的好朋友们,风靡一时。
近十年来,儿童文学作品的题材非常丰富,广泛涉及家庭和校园生活、城镇乡村变革、传统文化、革命文化等。其中,主题创作尤其受到关注。紧扣重大历史事件,反映时代精神的优质儿童文学主题出版物层出不穷,弘扬长征精神、抗战精神、抗美援朝精神、“两弹一星”精神的儿童文学作品不断涌现,如徐鲁的《远山灯火》、温燕霞的《虎犊》、刘海栖的《风雷顶》、吴洲星的《乌篷里的红》等。王一梅的《一片小树林》讲述一所乡村学校校长杨瑞清和他学生的故事,这一取材于当下真实人物事件的非虚构作品出版后,广受好评。
在幼儿文学领域,红色主题绘本占据原创绘本的重要位置,这些绘本对于儿童品格的塑造和教养的形成十分有益,如2015—2016年解放军文艺出版社相继推出的“和平鸽绘本系列”和“长征绘本丛书”,以绘本形式讲述抗战和长征故事,进行革命传统教育。2017年电子工业出版社出版了“我的大英雄”丛书,该丛书是手工剪纸配图的红色革命题材的儿童绘本。当代文学史上的一些“红色经典”也纷纷被改编成绘本,进一步扩充了儿童读者的文化和审美体验。
现实主义题材的儿童小说再度兴盛。“书写‘中国童年’,讲述‘中国故事’成为儿童文学创作的主旋律。作家们有意识地拓展了现实主义儿童文学的题材领域,军旅题材、援疆题材、支教题材、扶贫题材、乡土地域题材、文化题材、生态题材纷纷涌现,历史题材、战争题材、青春题材、校园题材等多个领域也均有突破意义的佳作。”[5]其中,都市题材儿童小说发展迅速,涌现出不少优秀的作品。如《八十一棵许愿树》讲述南京女孩伊娜与边疆少年巴吐尔交往的故事,城市儿童的生活图景和边疆少年的日常构成两条叙事线索,塑造了新时代城市少年儿童的形象。此外,《我想长成一棵葱》《三片青姜》《逃逃》《一诺的家风》《装进书包的秘密》《爸爸的甜酒窝》等小说也各有特色和优长。
20世纪90年代,关注乡村儿童生活的儿童小说曾引起社会广泛关注和反响,如曹文轩的《草房子》《细米》,广受好评。但此后乡土题材的儿童小说在一段时期内却面临着十分尴尬的处境。“一方面,由于消费市场的现实,目前在儿童小说创作中占据主流的毫无疑问是灵感迭出的城市童年题材;但另一方面,乡土题材儿童小说对于乡土文化和童年的表现由于代表了一种自觉、可贵的边缘艺术探寻,又总是受到来自儿童文学界的特殊关注(特别是各类儿童文学奖项的关注)。尤其进入新世纪以来,尽管乡土题材儿童小说的新作仍然持续在各类儿童文学刊物和评奖榜上露脸,但真正在内容和艺术表现方面令人过目不忘的作品显然太少。”[6]
近十年来,乡土题材的现实主义儿童小说创作日渐发展,再度呈现较为丰富的面貌,涌现出一些比较优秀的作品。如张国龙的“铁桥李花”系列乡村儿童成长故事,讲述一对乡村兄妹铁桥和李花艰辛而温暖的相守相助,描写兄妹俩在绝境中的坚持和困厄中的相互搀扶,呈现了乡村少年不向命运轻易屈服的坚韧品质。莫国辉的《遥远的塘鱼村》是一部乡村少年的成长史,书写了塘鱼村几个孩子的命运。小说的深刻之处在于结尾的悲剧性,作家并没有给书里的乡村儿童一个虚幻的光明前景,而是试图以悲剧来唤醒读者对乡村儿童生活困境的关注。祁智的《小水的除夕》则聚焦乡村儿童原生态的日常生活,描绘了一幅幅纯净明丽的乡村生活图景,表现了乡村儿童之间纯朴的友谊。谢华良的《陈土豆的红灯笼》塑造了一个普通留守儿童陈土豆的形象,在陈土豆身上体现了中国民间美好的道德传统。《艾烟》通过讲述一个乡村女孩纸叶的留守故事,勾画出乡村生活的风土人情。此外,还有《大槐树下》《云三彩》《樱桃小庄》《逐光的孩子》《空巢十二月》等作品关注农村留守儿童的成长,多采用现实主义手法书写当前乡村儿童的生活和情感状态,成为当前无数个乡村儿童生活处境的写照,引起了较多的关注和好评。
二、近十年儿童文学作家作品观察
十年来儿童文学作家队伍进一步壮大。2016年,评论家李敬泽曾做过一个统计,“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有263位儿童文学作家,活跃在儿童文学创作领域的作家远不止这些,越来越多的年轻作者、其他创作领域的作家加入到儿童文学的创作之中”[7]。这个数量而今已经大大增长。儿童文学作家队伍在年龄分布上也较以往显得更丰富和均衡,老中青三代都有可圈可点的表现。
老一辈儿童文学作家如曹文轩、高洪波、张之路、秦文君、金波等继续保持旺盛的创造力,其中较有代表性的作家是曹文轩。2016年获国际安徒生奖之后,曹文轩并没有停下创作的脚步,而是基本保持了每年一部新作品的创作节奏,出版了《穿堂风》《蝙蝠香》《萤王》《草鞋湾》《苏武牧羊》《谁带走了我爷爷》等儿童小说,在题材上也进行了开拓和创新,除了往昔最擅长的儿童成长题材,他还进行了历史题材及侦探题材的尝试。不仅如此,曹文轩还积极进行幼儿文学的创作,写作了多部绘本,如《我究竟是哪条船?》《豆豆种子店》《迷路》等。在当下的儿童文学版图里,曹文轩依然是最受关注的作家之一。中青年作家队伍继续壮大,殷健灵、陆梅、黑鹤、汤素兰、伍美珍、汤汤、王一梅、李东华、张国龙、孙卫卫、张菱儿、王苗等都有作品问世。
除了专职儿童文学作家,儿童文学界还出现了成人文学作家或学者跨界写作儿童文学作品的新现象。或被儿童文学巨大的市场效应吸引,或出于对儿童文学的热爱,或出于教育子女的初心,不少成人文学作家和学者,如张炜、叶广芩、赵丽宏、徐则臣、顾春芳等纷纷跨界,创作了《寻找鱼王》《耗子大爷起晚了》《天空》《青云谷童话》《敦煌灵犬》等儿童文学作品。
成人文学作家的跨界写作为儿童文学带来了结构上和叙述风格上的新变化,拓展了儿童文学的写作深度和表现力。因为惯于写作成人文学,这些跨界作家有意无意地将成人文学的表达方式和叙事技巧带入了儿童文学写作中,对儿童文学写作范式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冲击,正如有的评论者发现,张炜的《海边童话》“在文学质地上与一般的儿童文学作品拉开了很大距离,它并不因为儿童低龄化的特点而进行低智化写作,也不刻意模仿儿童的心理或者语言而‘童言童语’,相反,它追求典雅精湛的文学品质,审美风格新鲜隽永,语言充满灵性灵气,有着词约义丰、韵味十足的艺术效果”[8]。“儿童文学成人化写作”难免会造成一些问题,如出现了语法、句式不适宜儿童阅读,或者思想观念超出了儿童的理解能力等情况,在某种程度上背离了儿童文学的特点和初衷。儿童文学是写给儿童阅读的文学,它需坚守“素朴之美”,在素朴中觅童趣,从素朴中见深情。词汇应朗朗上口,适合朗读和诵读,看起来明白如话,又淡而有味。但总体而言,成人文学作家的加入壮大了儿童文学的作家队伍,丰富了儿童文学作品的表达形式,用曹文轩的话说,徐则臣“他们的到来,对于中国的儿童文学来说,是件很好的事情”[9]。
当下的儿童文学作者队伍里还出现了一个特殊的群体,即儿童作者群体,尤其是在诗歌领域。近些年来,经由一些先行者的努力,儿童学习创作现代诗成为令人瞩目的文化现象。儿童写诗在历史上也曾出现过。七岁的骆宾王就写了《咏鹅》一诗,十一二岁的顾城也写下了多篇诗作,但这些只是个别情形。广大城乡儿童在家长和老师的指导下纷纷创作儿童诗,这是近年来儿童文学创作中出现的一大亮点。这些作品有的散见于网络、微信公众号,有的则以正式出版物的形式走到了大众的面前。
据公益组织“是光诗歌”课程结集的诗集《大山里的小诗人》便是典型的代表。该诗集收录了多首乡村儿童的诗作,是我国第一本完全由乡村儿童创作汇编而成的诗集。从这本诗集及“是光诗歌”微信公众号发布的其他乡村儿童诗歌作品里,我们可以看出乡村儿童诗歌的特色。这些诗呈现了乡村儿童日常生活的困境:苦痛、孤独、思念。对父母的思念是孩子们最常写的话题,如一个孩子写的《和太阳的对话》——“你可算是来了/你知道吗?/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就跟没有了母亲一样/心是空的”[10],另一个孩子写的《树叶信》——“给妈妈写信/思念不能太多/要不然/树叶带不动/飞不到/妈妈身边”[11]。乡村儿童对父母的辛劳有普遍的认知,诗中这类主题也不少。他们心疼父母的不易,感慨“灯光没收了黑暗/学习没收了无知/时光没收了我的童年/工作没收了爸爸的陪伴/我和姐姐,没收了妈妈的时间”[12]。懂事的孩子对父母的处境也有共情,“我觉得妈妈是田里孤独的鸟/我在学校听课的时候/她就在田里干活/没人理她/她孤独得像只小鸟”[13],“我的妈妈很可怜/她没有车,也没有房/好像什么都没有/不过/她还有我”[14]。他们对亲情特别渴望,看见星星,会想念妈妈,“天上的星/就像妈妈的眼睛/我在家乡/妈妈却在远方……”[15];希望月光给远方的亲人带去自己的思念,“思念是一封信/我在上面写满了字——/喜怒哀乐/小心翼翼地投进月亮的信箱里/希望月光能把信带给妈妈/让在外打工的妈妈看见”[16];连睡着了都会担心,“当我睡着后/爸爸妈妈又去广州了/当我睡着后/爷爷的白发又变多了”[17]。身边的风景,如夜晚、乡村小路、教室、大山、星星、农作物都是他们笔下常见的主题,至于情绪,则多是悲伤、想念、孤独、苦闷的。他们在诗歌里写下自己的孤独,“放学回家的路长长的/只有我一个/家里的牛圈大大的/只有小牛一头/当我抱住它的时候/我们都有了朋友”[18],“树/有许多小鸟陪伴/大海/有许多鱼儿陪伴/山/有许多动物陪伴/而我/却只有/沉默”[19];写下等待的煎熬,“等到初一/等到元宵节/等忙完了这一周/等到青蛙挤满整块田地/等到小草长得跟手指一样长/‘我会回来的’/‘妈妈,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20]
这些作品贴近乡土生活,是孩子们真实的乡土生活经验和自身情感的反映,拓展了中国当代儿童诗的题材范围,其真挚的情感表达感人至深。因为生活空间的有限,乡村儿童的想象力比较多地局限于日常生活,打工、领工资、月饼、电风扇、面团、面皮这些日常生活的痕迹频繁出现在乡村儿童的作品里。借助诗歌,孩子们打开了心灵之窗,勇敢地面对真实的自我,向世界展现自己的伤痛,与此同时也获得了疗愈。经常写诗的孩子说,“诗歌总像一个食物小怪物,把我的难过和委屈都吃掉,然后快乐就回来到我心中”,“每当我心里有小情绪的时候,我总会告诉它,它好像有什么神药一样,把我医治好”[21]。写诗给乡村儿童埋下了一颗种子,这份对自身、他人、故乡和世界万物的敏感体察和思考,将会在他们未来的生命里播下希望的火种。
另一本代表性诗集是《孩子们的诗》,是插画家熊亮在给他艺术辅导班里的孩子们讲授现代诗歌课时收集的儿童诗作。该诗集共收录了六十多首城市儿童的诗歌作品。在这本诗集里,我们可以发现,这些城市儿童的诗歌作品在结构上普遍偏向成熟、完整,诗句之间的逻辑性较强,能够引导读者层层深入;而意象则多和现代都市生活方式相关,大楼、望远镜、投影仪、路灯、汽车、飞机、车窗、游乐场等意象频频可见;至于乡村儿童诗歌里常见的对父母的思念、自身的孤单等主题则很少见。他们诗歌作品里呈现的日常生活经验也与乡村儿童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城市儿童诗歌里的自我意识明显更强,活动空间、视野和想象力更为开阔丰富,相比乡村儿童诗歌里经常出现的忧郁情绪,城市儿童诗歌色彩更为明亮。他们观赏车窗外的雨滴:“雨滴落在车窗上/车窗变成了大海的波涛/雨滴落在车窗上/车窗变成了被风吹过的河流/雨滴落在车窗上/车窗上游过好多小蝌蚪/大大小小/游到了树上游进房子里游入水田中/变成种子消失在泥土里。”[22]他们会将饮食入诗:“饼干在嘴里嘎吱嘎吱响/就像走在干草堆上/甜甜的/嘎嘣脆/马上就要沉睡/闭上双眼/棕色的饼干/香味如糖果乐园里的花朵/在嘴里长出来甜甜的嫩草/有一束花一丛草/它们生活在一起/在我舌头的中心/结婚了。”[23]
城市儿童的烦恼不是父母不在身边,也不是物质匮乏,而是辅导班太多,他们在诗里抱怨“星期六是痛苦的一天/早上起来不高兴的情绪/可以让天空上所有的星星掉下来”[24],他们的想象力也是现代化的,看到天上的云彩,想象“每一朵漂浮的云/都是一个可以升降的停车位”[25],在看到自然风景之际,会联想起艺术史知识:“玻璃窗上模糊一片/像是梵高为我们作画。”[26]这些意象与乡村儿童诗歌里的意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除了“是光诗歌”公益组织和熊亮的诗歌课,当前还有不少教师、诗人、家长,都鼓励儿童自己写诗[27],这些虽然稚嫩但一派天真的作品,既拓展了传统儿童诗的领域,也推动了儿童诗理论的发展。以往的评论家往往强调儿童学写诗一定要押韵,如樊发稼就认为:“小作者、小学生学习和练习写诗,必须讲究押韵,从写押韵的诗起步。这是不可以商量的。因为这是一种基本训练。”[28]而伴随着儿童自己写诗现象的出现,这一理论也遭到了质疑,诗人树才就认为,没必要把押韵当作儿童写诗的一个必要条件,他认为儿童天生就有“诗意”或者说“写诗”的能力,只需要引导、激发他们的兴趣,就可以“说出/写出”很好的儿童诗来[29],“是光诗歌”的诗歌写作实践便是很好的例证。
三、近十年儿童文学发展存在的不足
虽然近十年来儿童文学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依然存在不少问题,如过度商业化、内容粗鄙化、娱乐化和低俗化等。
(一)在数量和质量之间存在错位,部分作家创作动机过度商业化
一些作者因一味迎合市场而出现了过度商业化的现象。部分作家把写作儿童文学当作一门生意,为了迎合市场的需要,创作上急功近利,在情节、格调上把关不够,作品对儿童读者不仅缺乏教育和引导作用,还容易产生误导。有的儿童小说甚至出现了诱引自杀、美化自杀、讨论自杀方式等情节,在一本非常畅销的儿童小说中,人物对话竟然对跳楼自杀进行了幻想和美化;绘本《想不开的兔子们》则讲述了一群兔子因为胆小懦弱,号召所有兔子集体跳湖的故事。
还有的读物粗制滥造,情节荒谬滑稽,缺乏正向的审美趣味和良好的文学品位,如绘本《小熊过生日》讲述小老虎、小兔子、小老鼠和小鸡给好朋友小熊过生日,吃蛋糕时大家却发现一位朋友不见了,餐桌上则多了只烤鸡。作者的画外音向小读者提问,小熊发现一位朋友不见了,你知道是谁不见了吗?真是令人恐惧的内容和构思。除了作者的因素,一些童书出版机构也参与“合谋”,一味迎合流行趣味,一些标注为儿童文学的作品出现了性别歧视、语言低俗、知识错误、思想消极、血腥暴力、色情等问题,如一本标注为儿童小说的作品《火牛》,里面用到了“亲热接吻”“亲吻调情”“欲火难耐”等词。这些作品数量还不在少数。
儿童文学过度商业化的危害是明显的,诗人金波很早就意识到了,他呼吁道:“我们的小读者是小树苗,不是摇钱树。少儿图书市场扩大了,有了很大的利润空间,于是有一些人就抓住这样一个商机,就把孩子当成了摇钱树,向他们倾销不太好的图书产品,或提高书价,把手伸进孩子的口袋,他们赚取了利润,但是孩子和家长损失的不仅是一点钱财,还有比钱财更宝贵的身心健康,要知道孩子们都很好奇,但他们又缺少辨别的能力,所以他们一旦沉溺在凶杀、恐怖、色情的内容当中,就会在宝贵的童年时代失去纯真的品质,失去纯正的审美趣味,失去陶冶情操的大好年华。”[30]
(二)创作分布不平衡,适合低幼儿童阅读的优秀儿童小说严重匮乏
尽管目前我国幼儿文学中的绘本得到了蓬勃发展,甚至还涌现出一些超级畅销书,适合小学高年级和初中生阅读的少年小说也出现了不少佳作,但适合幼儿和小学低年级学生阅读的高质量儿童小说依然稀缺。当下的童书出版市场上,顽童主题的校园小说大受欢迎。但正是在这个极为热门的门类里,质量过硬,能将积极的审美趣味融入作品,给孩子们营造健康的价值取向的作品还是极少数。当前流行的《淘气包马小跳》《米小圈上学记》等畅销书虽然市场销量可观,但艺术性和文学性都需要提升。
以风靡小学生群体的《米小圈上学记》为例,该书以“塑造幽默形象”为目的和追求,作者想塑造一个“具有超强幽默感的孩子,拥有宽广的心胸和快乐的心境”,这无疑是一个良好的愿景。在书中,米小圈的老师和同学也每每爱说俏皮话。但书中呈现的“幽默感”很多时候并不幽默,而是接近成人插科打诨式的、品位不高的“油滑”。“幽默”一词原本是英文humour的音译,最早由林语堂先生译就,在林语堂的解释里,幽默“同情于所谑之对象。人有弱点,可以谑浪,己有弱点,亦应解嘲,斯得幽默之真义,若单尖酸刻薄,已非幽默,有何足取?”[31]但当下很多打着幽默旗号的儿童文学作品,和某些让人笑不出来的相声小品一样,注重肤浅、热闹、喧嚣的表层笑谈,沦为“伪幽默”。以《米小圈上学记》中的一处情节为例:米小圈向“小神童”王聪聪道歉,接连向对方鞠了两躬。在他准备三鞠躬的时候,魏老师阻止了他,并说道:“米小圈,你这是在做遗体告别吗?”书中,王聪聪被魏老师这句话逗笑了[32]。当读者看到“米小圈,你这是在做遗体告别吗?”这句话从魏老师口中说出并且小说中的孩子将其当作一种“幽默”时,心里想必是愕然的,化用钱锺书先生的一句话——这幽默像掺了铅的伪币,发出重浊呆木的声音。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该书也有比较深的偏见,比如上述例子里提到的“小神童”形象的塑造。调皮捣蛋的孩子有独特的魅力,热爱读书的孩子也有其独特的光芒。但在这套书里,对于规规矩矩爱学习的老实孩子,作者缺乏足够的体谅和了解。此外,在故事情节的设计上,为了刻意制造张力,营造戏剧性,作者也每每着意夸张,很多时候脱离了生活的真实情感和逻辑。比如有一节内容是这样的:米小圈踢球不小心踢昏了校长,本来以为会被开除,结果这一踢让校长住进了医院,发现了以前不知道的脑袋中的肿瘤,意外地救了校长一命,米小圈自此因祸得福,被选进了校园足球队。事件本身的严肃性被夸张的情节消解掉了,而且米小圈的父母得知这一事件后的言行,也让人沉默。米小圈告知父母踢伤校长一事后,说:“听说校长这几天要动手术,他要是死了,我不就完了吗?”父亲听闻后也为米小圈感到着急。只有母亲还很镇定,建议第二天去看望校长了解情况后再做决定[33]。“他要是死了,我不就完了吗?”这句话同样让读者觉得愕然。这不像是一个孩子的语言,反而充满了成人的算计。而从家长的反应里,我们也看不出对一个危机中的生命的关心,而只有对自家闯了祸的孩子的劝慰。这些都值得注意。
(三)儿童文学作品创作和出版存在城乡不平衡,对乡村主题的书写较为隔膜
很早就有学者注意到城乡儿童读物出版的差距,呼吁“莫忘农村儿童”,“要供给他们好的教本,内容要表现农村气味”,认为“现在儿童读物太偏重了都市,课本都是都市通用的,而忘记了农村。……希望能使乡村和城市的教师多联络,供给乡村好的教本,内容要尽量农村化,表现农村气味”[34]。当下在儿童文学领域,城乡儿童读物出版的差距问题依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出版社出版童书之际,首先考虑的仍然是城市儿童群体的需求。乡村儿童读物仍然存在“书少”“太贵”等问题和困境。
除了创作数量不足,当前,不少乡村主题的儿童小说还存在质量不高的问题,对乡村现实的呈现较为隔膜。目前儿童文学作家基本在都市生活,其作品或是回忆过去的乡村生活经验,或是短期调研后的成果,他们对当前的乡土生活缺乏日常的经验,导致塑造的故事情节及人物性格出现失真现象。比如《艾烟》里的主人公名字叫“纸叶”,很具有文艺气息,但“纸”这个字在一定程度上带有单薄、脆弱的意涵,一般来说农村家庭较少会用这个字来取名。而《泥孩子》里的主人公却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过于追求“土气”,其中男孩的名字“憨牛”“黑根”等在当下已较少见。
有的作者缺乏乡土生活经验,写的虽然是乡土主题,用的却是城市生活经验,这也导致了文本内部的不和谐现象,比如《艾烟》里写蜻蜓:“蜻蜓已经把脑袋转到一边,耷拉着,像一个拉不下面子不得不参加朋友的生日舞会,却在热闹喧哗的音乐与人群中落寞地心不在焉地起劲地想自己还有多少正经事儿没做的大学生。”[35]这个比喻完全是城市化的,脱离了小说的整体语境。有的作家虽然有关注乡村儿童或流动儿童的情怀,但写自己不熟悉的经验和人物,缺乏真切的生活经验做底子,最终的呈现效果往往只有骨架,没有血肉。比如某些作品写乡村儿童进城后的种种经历,由于故事素材是作家听来的,写起来就浮于表面,部分情节跳跃、缺乏铺垫,也没有塑造出生气淋漓的人物形象。还有一些作家创作速度过快,或态度不够认真,导致一些乡村主题小说艺术价值不高,生硬灌输理念的痕迹过重。
四、多方合力,推动儿童文学进一步发展
针对当下儿童文学存在的不足,我们要继续关注、引进国外高质量的儿童文学作品,更要处理好“引进”和“原创”的关系,明确坚持原创才是繁荣儿童文学之根本。多方合力,建立一个和谐的鼓励儿童文学原创的环境,继续推动儿童文学事业的发展繁荣。
(一)重视、壮大、优化原创儿童文学作家队伍
我们要鼓励督促高校、作协、文联等相关机构开设儿童文学作家专题培训班,提高儿童文学创作者的思想水平、创作水平和理论素养,壮大、优化儿童文学作家队伍。樊发稼曾说,“搞儿童文学的人应该有一种宗教情怀,对于我们所从事的圣洁事业,要像教徒那样执着、那样虔诚,那样全身心投入地崇善、行善、和善”[36]。评论家、作家陈伯吹亦曾说过,一个有成就的儿童文学作家要“愿意和儿童站在一起,善于从儿童的角度出发,以儿童的耳朵去听,以儿童的眼睛去看,特别以儿童的心灵去体会”[37]。我们需要鼓励儿童文学作家积极关注当下儿童的情感需求,针对儿童的实际情况创作出高质量的、丰富多元的儿童文学作品。脱离生活实际,不了解儿童的现状,靠闭门造车是不可能写出好作品的。当下儿童的思想、生活方式、生活环境都与过往不同,要想塑造生动真实的少年儿童形象,就要了解他们的需求、困惑和梦想。近些年来,少年儿童和成人一样,经历着巨大的社会和技术变革,享受发展的成果,也会有精神和心理的创伤。要写出表现当下儿童的真实个性,呈现他们思想、情感和生活的儿童文学精品,就要用心地了解他们,认识到他们与历史上任何一个阶段的儿童都不同,理解他们在新媒体时代面临的诱惑、困惑和挑战,以及在巨大的学业压力之下情感无处释放的苦痛,他们需要儿童文学作家们真正走近,用心观察、了解和倾听。
(二)鼓励面向乡村的儿童文学作品创作、出版和阅读推广
原创儿童文学的主流,不应该是迎合市场的“嘻哈打闹”的畅销书,而应该是真正具备较高艺术水平、情感价值和教育价值的艺术精品。其中,现实主义的儿童小说对于当下儿童的文学教育十分重要,尤其应该得到重视。在当前大力推进乡村振兴的背景下,更应鼓励童书作者、插画家及出版界积极关注乡村儿童的阅读需求,鼓励面向乡村的儿童文学作品创作、出版和阅读推广,针对乡村儿童的实际情况创作出高质量的、丰富多元的儿童文学作品。建议国家相关部门设立专项创作项目和出版经费支持,以鼓励面向乡村的儿童文学作品的创作、出版与阅读推广。
(三)增强文化自信,对优秀的传统儿童文学资源进行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推动儿童文学高质量发展,还需要鼓励作家们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素材,创作出有思想、有深度、有艺术性的精品之作。在创作之外,我们还要充分继承、借鉴革命文化的优质资源,对之进行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连环画(又称小人书)是中国一种特殊的书籍形式,和现在流行的绘本相比,传统连环画虽然也采取图画叙事,但图文关系是固定的上图下文,没有绘本那么多样的形式。在色彩上通常为黑白图文,也不像绘本那样丰富多彩。其优点是故事性强、老少咸宜、开本小、方便携带、成本低、价格低廉。连环画在20世纪50—80年代活跃在中国的城乡各处,产生了极其广泛的影响。80年代后期以来,连环画创作衰落,不仅新作渐少,经典连环画的销售市场也逐渐被欧美绘本、日本动漫、画报、画刊取代。
在各个时期品种众多的连环画中,曾涌现出一批优秀的作品,如表现中国革命艰辛历程的连环画《鸡毛信》《林海雪原》《铁道游击队》《红日》《红岩》等。这些连环画多改编自当年知名的文学作品,凝聚了几代绘画精英的心血,文学和艺术水准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有的在艺术性上要远高于当今的普通绘本,对读者影响很大。21世纪以来,因开本、主题、装帧等原因,连环画的市场关注度不够,当下我们需要继承和发展传统连环画的成功经验,吸取其衰落的教训,将连环画这一极具“中国作风”和“中国气派”的文学艺术形态加以改良,让其重新成为老百姓尤其是少年儿童喜闻乐见且获益良多的读物。这就需要文学作者、美术家及出版界积极关注、学习、利用好中国传统连环画的丰富资源,推动优质连环画“活起来”,创新出版、发行和装帧艺术,以适应时代要求的新面貌进行推广。在文字上,根据当下儿童的语言习惯对传统连环画的文本内容进行适当修订;在形式上,用现代绘本的设计语言对原有连环画的图文关系、色彩、构图、媒材等不足之处进行改进优化;开本可多样化,在当前高度发达的出版市场,多样化的开本特别是大开本,将更符合当下儿童的阅读习惯和需求。
(四)进一步重视儿童的文学教育,尤其是诗歌教育
近年来大量儿童诗歌作者及其作品的出现正是当前诗歌教育的结果。与其他文体相比,诗歌创作对于儿童而言最易入手。通过诗歌教育引导他们学习诗歌创作,及时抒发自己的情志,发现日常生活中的美,用“自己的语言”将自己独特的日常生活经验和情感表达出来,对于提升儿童的想象力、表达力、独立思考能力,甚至进行心灵抚慰和心理疗愈有很大帮助。
当前,已出现一些注重对儿童进行诗歌教育的学校、专家、机构。其中有公办学校正式开设诗歌课程,如“2010年3月,北京市作协把北京市大峪中学分校建成诗歌特色学校。之后,在多所小学开展诗歌素质教育,每年为中小学生讲授百节以上的诗歌课”[38]。此外,还有专家、学者、诗人通过各种渠道开设现代诗课程,如童诗作家闫超华开设了面向全国的童诗网课、诗人树才面向全世界儿童开设了童诗网课、画家熊亮针对自己艺术课的学生开设了诗歌课,等等。除了直接开设现代诗课程,还有诗人、学者撰写给儿童讲解诗歌的专门著作,如树才的《写诗真好玩》《给孩子的12堂诗歌课》两本诗歌启蒙读物,诗人蓝蓝主编、撰述的《给孩子的100堂诗歌课》等。但当前的诗歌教育仍然存在部分课程收费过高、诗歌课程在学校普及面低、师资缺乏等问题,建议教育部门统一规划,在全国中小学逐步开设诗歌课,配备精选的诗歌课教材,对儿童进行普及性的诗歌教育。
(五)制定童书出版行业规范,打造一支优秀的儿童文学图书编辑出版队伍
一本优质童书的出版是作家和编辑通力合作的结果。除了建设作家队伍,有关部门和出版单位还要加强对儿童文学作品的审核和把关,制定童书出版行业规范,根据年龄段制定童书分级标识体系,加强对儿童文学图书市场的监管,推选优质作品,过滤掉粗制滥造的劣质作品。此外,要加强儿童图书的评价管理工作、图书的评奖监督工作和儿童文学理论建设工作。以评奖推选优质作品,用丰厚的创作促进理论发展,以理论指导繁荣创作。
结语
正如曹文轩所说,“儿童文学承担着塑造未来民族性格的天职”[39],儿童文学是雕塑春天的事业,我们给予再多的重视都不为过。金波曾呼吁,创作者们在为孩子们写书、出书时,都能把握这样一个原则:给孩子们一双寻找美的眼睛,一颗向善的心灵,一个求真的理想[40]。期待各方合力,共同推动新时代儿童文学事业的发展繁荣,为中华民族的光明未来播种希望。
注 释
[1] 参见徐健、教鹤然《:推动新时代儿童文学走向更美好的未来—作协五年工作巡礼系列报道之十四》,《文 艺报》2021 年 12 月 10 日第 1 版。
[2] 参见《2020 童书市场哪家强 | 京开研究院 童书消费报告》,澎湃新闻,https://www.thepaper.cn/ newsDetail_forward_7531295(. 2020-05-24)[2024-01-20]。
[3] 海飞 :《从高速度发展向高质量发展,一文看尽中国童书出版格局》,出版商务网,http://www.cptoday. cn/news/detail/7208(. 2019-03-14)[2024-01-20]。
[4] 樊发稼 :《关于低幼文学的几个问题》,《追求儿童文学的永恒(理论评论)》,北京时代华文书局 2017 年版, 页 80。
[5] 崔昕平:《中国当下儿童文学创作现状纵谈》,《延河》2020 年第 6 期,页 179。
[6] 方卫平、赵霞 :《儿童文学的中国想象—新世纪儿童文学艺术发展论》,安徽少年儿童出版社 2018 年版, 页 190。
[7] 李敬泽 :《当前儿童文学发展状况》,《文艺报》2016 年 4 月 13 日第 2 版。
[8] 顾广梅 :《〈海边童话〉:张炜的童话王国》,《中华读书报》2019 年 6 月 5 日第 11 版。
[9] 曹文轩 :《序》,徐则臣《青云谷童话》,新蕾出版社 2017 年版,页 7。
[10] [11] 沐春 :《是光教师 | 张雪鹏 :报世界以歌》,“是光诗歌”微信公众号,(2021-12-31)[2023-11-20]。
[12] 马诗惠:《没收》,转引自牟姑娘:《是光教师 | 高晓燕:长大后,我就成了你》,“是光诗歌”微信公众号, (2021-06-25)[2023-11-20]。
[13] 张鑫蕊《:妈妈》,转引自浩天《:教师专访 | 崔作川:我看见无数颗碎小的太阳》,“是光诗歌”微信公众号, (2020-12-05)[2023-11-20]。
[14] 转引自牟姑娘《:教师专访 | 李柏霖:用诗歌和爱陪伴更多的孩子》,“是光诗歌”微信公众号,(2020-12-21) [2023-11-20]。
[15] 伍诗怡:《天上的星》,“是光”的孩子们著,果麦编《大山里的小诗人》,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2020 年版, 页 87。
[16] 周子会 :《思念》,转引自丢丢 :《是光教师 | 杨德丽 :做不了诗人,就做诗人的老师吧!》,“是光诗歌” 微信公众号,(2021-03-12)[2023-11-20]。
[17] 转引自丢丢《:是光教师 | 黄芸:拥有一座自己的花园》“,是光诗歌”微信公众号(,2021-12-17)[2023-11-20]。
[18] 施应锁《:朋友》,“是光”的孩子们著,果麦编《大山里的小诗人》,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2020 年版,页 4。
[19] 慕思畅 :《树、大海、山》,“是光”的孩子们著,果麦编《大山里的小诗人》,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2020 年版,页 72。
[20] 小成 :《狼来了》,转引自贺逸丹:《是光教师 | 邓玲 :唤醒每一个孩子的“诗歌魔法”》,“是光诗歌”微 信公众号,(2021-01-22)[2023-11-20]。
[21] 丢丢 :《是光教师 | 鲁皎 :大山里有一位教诗歌的“ 鲁妈妈”》,“是光诗歌”微信公众号,(2021-01-29) [2023-11-20]。
[22] 王知微 :《车窗外的雨滴》,熊亮艺术课绘本国著,熊亮主编《孩子们的诗》,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20 年 版,页 111。
[23] 艾艾 :《我最爱的焦糖饼干》,熊亮艺术课绘本国著,熊亮主编《孩子们的诗》,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20 年版,页 132、133。
[24]李子轩:《讨厌的星期六》,熊亮艺术课绘本国著,熊亮主编《孩子们的诗》,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0 年版,页67。
[25] 黄豆逗 :《天空停车场》,《天空停车场》,北京出版社 2023 年版,页 198。26 2025 [26] 然哥:《窗上的印象派》,熊亮艺术课绘本国著,熊亮主编《孩子们的诗》,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20 年版, 页 65。
[27] 作为家长,笔者就曾鼓励孩子写下了这样一首题为《假如月亮不见了》的儿童诗 :假如月亮偷懒,不见 了/ 星星们就不会有一个平安的夜晚 / 它们会吵架 / 一个星星说:是你把月亮赶走的 / 另一个星星说:不是我, 是你 / 它们会一直吵到天亮 // 假如月亮不见了/ 地上的小男孩就捏好多奶酪 / 做成一个奶酪月亮 / 放到天上 去 / 所有的老鼠都会在夜晚抬头看天 // 假如月亮不见了/ 森林里的猫头鹰,小松鼠还有狐狸 / 它们就会戴上 耳机 / 听着音乐美美地睡着了。
[28] 樊发稼 :《童诗的魅力及其他》,《追求儿童文学的永恒(理论评论)》,北京时代华文书局 2017 年版,页 368。
[29] 参见树才 :《写诗真好玩》,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2021 年版。
[30][40] 金波 :《作家要爱护这一方净土》,中国作家网,http://www.chinawriter.com.cn/wxpl/2013/2013- 09-22/175109.html(. 2013-09-22)[2023-11-20]。
[31] 林语堂 :《论幽默译名》,《林语堂作品集》,云南人民出版社 1999 年版,页 106。
[32] 参见北猫著,常耕、小圈文化绘 :《米小圈上学记 · 班里有个小神童》,四川少年儿童出版社 2018 年版。
[33] 参见北猫著,常耕绘 :《米小圈上学记 ·加油!足球小将》,四川少年儿童出版社 2018 年版。
[34] 黄衣青 :《莫忘农村儿童》,《大公报》1948 年 4 月 5 日第 4 版。
[35] 星子:《艾烟》,天天出版社 2015 年版,页 9。
[36] 樊发稼 :《发展原创是繁荣儿童文学之根本》,《追求儿童文学的永恒(理论评论)》,北京时代华文书局 2017 年版,页 336-337。
[37] 陈伯吹 :《谈儿童文学创作上的几个问题》,《陈伯吹文集》第四卷,少年儿童出版社 1998 年版,页 174。
[38] 刘江伟 :《孩子需要什么样的诗教—专家聚焦童诗儿歌的创作与传播》,《光明日报》2021 年 1 月 3 日 第 1 版。
[39] 曹文轩 :《我的儿童文学观念史》,《文艺报》2017 年 2 月 13 日第 3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