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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刚|华裔未来主义与儒家生态伦理的跨文明对话

近年,随着中国在全球治理中话语权的逐步提升,国际文化语境对 “中国性”的认知需求与阐释空间显著拓展。在此背景下,特德·姜(Ted Chiang, 1967 —)、刘宇昆(Ken Liu, 1976 —)等华裔科幻作家的创作呈现出鲜明的跨文化叙事特征。他们以科幻小说为载体,融合中国传统哲学思想与现代科技语境,探讨未来社会政治文化议题,催生了独具特色的“华裔未来主义”文学流派。“华裔未来主义”主要包含东方哲思、技术批判与文明互鉴三重维度(徐刚 8),其叙事范式的核心在于以东方哲思与华裔价值观为基点,借助科幻虚拟空间反思西方社会问题并重构人类未来图景,进而形成对西方技术理性与殖民逻辑的双重批判(徐刚、胡铁生 90—91)。因此,“华裔未来主义”既区别于西方未来主义叙事中以工具理性为主导的殖民现代性逻辑,亦异于马克·德里(Mark Dery)提出的“非裔未来主义”的激进种族解放范式(180),其独特性在于通过儒家伦理的“转译—重构”机制,有效调和了批判性与建构性之间的二元张力。华裔科幻文学通过整合东方哲学智慧与后现代空间理论,在文本中构建起超越主客二分的文学 “第三空间”。这一叙事场域既解构了西方生态话语的二元对立思维,又将儒家“天人合一”等传统生态伦理纳入现代性反思框架,为生态伦理突破西方现代性困境、实现从二元对立到多元共生的范式转型提供了东方智慧参照。本文以华裔新生代作家鲍嘉璐(Karen Bao, 1998 —)《鸽子飞升》(Dove Arising, 2015)为核心文本,结合特德·姜、刘宇昆等作家的代表性作品,深入探究华裔科幻如何通过儒家生态伦理的三重维度——即“天人合一”(自然伦理)、“仁者爱人”(社会伦理)与“厚德载物”(精神伦理)的交织互补,构建超越主客二分的生态话语体系。这一融合华裔未来主义想象与儒家伦理智慧的跨文明对话实践,不仅解构了西方生态批评的二元对立范式,更通过儒家“和而不同”思想衍生的“差异共生”伦理路径,消解技术霸权下的结构性压迫机制,并以儒家精神伦理为内核,为技术异化时代的精神生态危机提供东方解决方案,彰显非西方主体性视角对重构全球生态治理体系的理论价值。


一、“天人合一”的生态伦理——自然生态危机的反思


自然生态危机的深层根源,在于人类中心主义对“天人合一”宇宙观的背离。这种价值取向实质上割裂了人与自然的共生关系。相较于西方生态批评在“人类中心”与“自然中心”范式间的摇摆,儒家生态伦理更注重在天人关系的辩证框架中建构生态治理原则,其核心理念集中体现于“人与天调,然后天地之美生”的经典表述(黎翔凤 865)。面对人类的生存困境,当代华裔科幻作家以儒家生态伦理为理论基石,通过对儒家“天人合一”理念的生态批评维度转化,建构起具有文明对话特质的生态伦理范式。这种跨文化阐释不仅系统揭示了人类中心主义在认识论层面的价值论困境,更通过科幻美学的认知疏离效应,在叙事层面具象化呈现工业文明技术理性导致的生态熵增危机,探索超越现代性生态困境的东方方案。


在华裔科幻作家鲍嘉璐的小说《鸽子飞升》中,月球基地作为技术中心主义的物质隐喻,其“拟态自然”遵循工具理性至上原则,将生态整体性割裂为可控的资源模块,却无法解决生态系统脆弱化问题。小说的场景虽然设定在遥远的未来世界,但直指当下世界生态危机。月球基地收容所中恶劣的生活环境,映射了现实的生态困境。小说以未来主义的视域,揭示出当今生态文明发展中的种种潜在的危机,引导人们对生态伦理的思考。主人公白鸽的觉醒过程,象征对“天人合一”伦理的回归,即通过反抗技术统治重建人与自然的联系。这种生态主体性的重构,一方面突破了人类中心主义的认知局限,另一方面也超越了技术乌托邦的单向度幻想,在“天人合一”的动态平衡机制中,建构起具有儒学特质的后人类主义理论框架。该框架以一种“在科学与人文之间架桥的新思维”,既承认技术作为主体间中介的历史必然性,又坚守“赞天地之化育”的责任伦理传统,最终指向“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的生态理想(刘悦笛 19)。


“天人合一”的生态伦理在后人类主义语境中展现出儒家哲学的现代性阐释潜力。华裔作家通过跨文化叙事,将儒家生态伦理转化为批判技术异化的理论资源,并在科幻叙事维度构建兼具东方哲思与未来指向的生态正义话语体系。如特德·姜的《巴比伦塔》(Tower of Babylon, 1990)通过圣经意象的创造性改写,将通天塔工程转化为喻示资源掠夺与自我禁锢的生态寓言。其叙事以工程技术对地球圈层的破坏性介入为切入点,通过“天堂水窖将人类冲回地面起点”的结局,解构了西方人类中心主义神话,并与儒家“天人合一”的生态伦理形成跨文明互文。刘宇昆《奇点遗民》(Staying Behind, 2011)则从现象学维度揭示技术奇点对人类自然属性的异化。当身体作为连接自然与精神的中介被算法逻辑拆解,笛卡尔式主客二分思维在“人定胜天”的现代迷思中被推向极致,孔子“用之有节”的资源伦理边界因此被消解。小说中数字永生者虽然摆脱了肉体死亡,却陷入“存在虚无”的困境。而在朱恒昱(Wesley Chu, 1976—)《道的新生》(The Lives of Tao, 2013)中,跨生种族与宿主的共生关系隐喻“天人合一”的动态平衡。小说借由外星生命体“道”的视角观照跨生种族“战争派”与“和平派”的理念之争,揭示社会发展动力源于儒家“和谐共生”的生存智慧,而非压迫与反抗的零和博弈。由此,作品将《中庸》“万物并育而不相害”的哲学命题转化为不同文明共存的伦理准则(王文锦 713)。


综上所述,当代华裔科幻的创作将儒家“天人合一”宇宙观转化为具有未来指向的生态认知诗学。“华裔未来主义”叙事借助科幻文学特有的时空重构叙事策略,将《管子·五行》中“人与天调”的宇宙观转化为可感知的生态预警机制。这种融合哲学批判与文学想象的创作路径,不仅在叙事层面重构了涵纳跨物种共生的新型生态话语,而且在文明对话层面彰显了儒家生态伦理的现代性价值。


二、“仁者爱人”的环境正义伦理——社会生态危机的映射


从本质上而言,社会生态危机可视为自然生态危机在人类社会关系维度的衍生形态。在全球化与生态危机的双重语境下,美国华裔科幻作家基于双重文化身份的认知视角,将儒家“仁者爱人”的伦理内核与环境正义理论相融合,构建起对社会生态危机的文学批判。这种创作现象不仅折射出少数族裔在技术资本主义时代的生存焦虑,而且揭示出东方智慧对西方中心主义环境伦理补充的可能。鲍嘉璐、刘宇昆、特德·姜等作家的创作实践,实则在科幻叙事框架中,重新构建人类文明与自然关系的伦理范式。


鲍嘉璐的《鸽子飞升》通过月球殖民社会的反乌托邦叙事,构建了一个交织着资源垄断、制度暴力与科技异化的生态政治图景,其深层肌理映射出现实世界的环境非正义与生态殖民逻辑,从而在跨文化理论视域中形成对现代性危机的多重批判。


小说的第一重批判指向以资源垄断为核心的系统性压迫机制。在“月球殖民军团”主导的社会结构中,人工穹顶维持的生存系统被月球委员会严格控制,水资源与氧气的分配权成为阶级分化的物质基础。这种“生存资源寡头化”现象,实质是现实世界“环境非正义”的未来投射。正如罗伯·尼克松提出的“慢暴力”理论所揭示,结构性压迫通过日常化的资源分配机制悄然实施,使贫民窟居民沦为“可牺牲的生命”(Nixon 2)。小说中底层群体承受的污染与匮乏,直接对应美国环境种族主义的典型症候:从非洲裔社区与垃圾填埋场的空间关联、到制度性歧视引发的PM2.5浓度超标环境危害,以及《红线法案》导致的住宅自有率仅41.2%  的空间剥夺(张梦旭 15)。这种跨时空的叙事将全球生态危机的本质锚定在资本权力与技术霸权的合谋之上。


制度暴力的伪善性构成小说的第二重批判维度。月球殖民军团以“保护生态”之名实施监控与镇压,暴露了环境治理中程序正义的异化。当“秩序维护”异化为阶级统治工具,儒家“仁者爱人”的伦理传统成为烛照其伪善性的认知镜鉴。孟子“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的推导逻辑(焦循 786),与殖民军团以生态保护为名行掠夺之实的行径形成尖锐对立。小说的现实映射并未停留在现象描述,而是深入制度批判层面。战后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推行的生态殖民主义,正是这种未来危机的历史原型。它们以“全球环保”、“可持续发展”等冠冕堂皇的名义,利用资本与制度优势,构建全球剥削网络,其核心手段正是将污染与生态风险通过制度性安排(如不平等的贸易、投资规则)转嫁至第三世界国家——美国向发展中国家非法倾倒洋垃圾、东亚国家成为“污染避难所”便是这种伪善性制度暴力的典型现实注脚。这种一边占据道德高地,一边行环境掠夺与风险转嫁之实的逻辑,与小说中月球统治者对地球资源的伪善掠夺形成深刻互文,共同揭示了环境议题如何被制度暴力扭曲为伪善的统治工具。“当环境风险的制度性分配与种族、阶级变量呈现统计显著性关联”(王积龙 66),其根源恰在于这种披着合法或进步外衣的伪善性制度暴力,最终将生态危机催化为深层的文明正义危机。


作品中的第三重批判表现为科技异化与生态割裂中的“科技东方主义”。在“月球殖民委员会”主导的教育体系中,地球被描述为愚昧落后的地方。与此同时,月球殖民者又表现出对地球科技发展的警惕,担心不时出现来自地球的太空飞船对其“领地”的威胁。这种矛盾叙事折射出殖民话语的深层逻辑:一方面通过技术优越性论证文明等级(月球=先进/地球=落后),另一方面将地球(隐喻亚洲/中国)的技术进步视为对既有权力秩序的挑战,其意识中暗含的“科技东方主义”偏见,折射出西方社会对亚洲科技崛起引发的现代性权威焦虑(Morley and Robins 169)。而自21世纪伊始,伴随中国科技实力与国际地位提升,有关科技东方主义的探讨呈现出极为明显的向中国聚焦的趋势(李汝琪 164)。小说通过未来叙事,将这种现实焦虑转化为地月文明对立的隐喻,揭示了技术霸权如何与殖民意识形态共谋,在“先进—落后”的二元框架中合理化其文化压制与空间控制。


在《鸽子飞升》的三重批判维度中,鲍嘉璐通过跨时空叙事揭示出环境非正义与生态殖民主义的共谋关系。从月球资源垄断的制度暴力到科技东方主义的认知霸权,殖民现代性的危机本质在儒家“仁者爱人”的伦理镜照下无所遁形。“仁者爱人”所蕴含的环境正义伦理,在其他美国华裔科幻文学作品中亦有鲜明体现。刘宇昆的《结绳记事》(Tying Knots, 2011)与特德·姜的《呼吸》(Exhalation, 2019)就分别从殖民现代性压迫与技术扩张反思的维度,演绎了这一伦理命题的当代性。刘宇昆的《结绳记事》以基因科学与传统生态智慧的现代性碰撞为叙事核心,深刻揭露了技术霸权下的生态正义危机。小说中,暔族的结绳技艺并非单纯的文字符号系统,在绳结张力模拟自然节律的动态平衡中蕴含着一种多元共生的认识论。而当美国科学家汤姆将暔族古老的结绳技艺转化为破解蛋白质基因排序的算法时,表面的技术合作实则暗藏资本逻辑,因为作为交换的转基因耐旱稻种实为 “绝育种子”,其推广破坏了暔族部落世代依赖的自足农业生态,暴露了技术霸权对边缘族群生存伦理的粗暴践踏。与此相对照,暔族首领索博的行动与选择则展现出对本族群生存的守护与“仁者爱人”的跨文化伦理。索博为解决族人因干旱导致的稻种危机,毅然离开世代居住的天村,随西方科学家托穆前往美国协助研究。面对托穆的请求,索博虽对其动机存疑,但当托穆自称“研究疾病、发明药物”时,索博因其医者身份而心生敬意,毫无保留地向其展示结绳的技法。这种对生命关怀的价值认同,突破了族群边界,体现了“仁者爱人”中“泛爱众”的伦理精神。特德·姜的《呼吸》则通过机械生命体的视角,对技术扩张与生态可持续性进行了哲学反思。小说中,机械生命通过大量消耗气压差维持运转,最终导致宇宙熵增加速。这种设定影射了现代工业文明对自然资源的透支。但小说并不是要否定科技本身,而是旨在以儒家“中庸之道”与“仁者爱人”的伦理思想节制技术的无限扩张。作品中身为机械生命体的主人公以解剖自身的方式探寻生命本质奥秘,这种行为已超越了单纯的技术探求,体现了一种对所有生命形态(包括人类与非人类)存在意义与脆弱性的深刻体认与尊重。正是这种对生命本体价值的终极关怀,将技术时代的探索精神提升为“仁爱”伦理的具象化表达,为节制技术扩张提供了深层的伦理基石。


美国华裔科幻小说通过“仁者爱人”的伦理重构,为环境正义议题提供了独特的文化视角。这种视角既非对东方传统的简单复现,也非对西方框架的被动接受,而是在跨文化对话中形成的新型生态伦理。它强调生态危机本质上是伦理危机,呼吁以“仁爱”重构人与自然、科技与文明的关系。这种叙事实践不仅丰富了科幻文学的思想维度,也为全球生态治理提供了具有东方智慧的解决方案。


三、“厚德载物”的伦理精神——摆脱精神生态危机的启示


在生态危机与技术异化交织的当代语境中,美国华裔科幻文学通过对儒家“厚德载物”伦理精神的创造性转化,为破解人类精神生态危机提供了独特的东方智慧。这一源自《周易·坤卦》(杨天才、张善文 29)的哲学命题强调主体德性修养与对他者、自然的责任担当。在鲍嘉璐《鸽子飞升》、特德 ·姜《你一生的故事》(Stories of Your Life and Others, 2002)等作品中,“厚德载物”伦理精神被重构为抵抗技术霸权、修复文明裂痕的伦理方案,展现出跨文化对话的思想张力。


在鲍嘉璐《鸽子飞升》构建的月球殖民社会中,功利主义对道德体系的侵蚀呈现为触目惊心的精神生态危机。主人公白鸽加入殖民军团后,从对生命敬畏的逐渐消解到对权力规训的盲从,其“物化”过程成为技术理性异化人性的隐喻。当权者忽视“厚德”理念,以控制替代包容,导致社会分裂与个体精神崩溃。主人公白鸽身受物欲、权力欲诱惑而导致其精神生态失衡。但在颇具中国文化智慧的母亲及朋友的启示下,她逐渐摆脱了精神生态危机。白鸽的成长历程揭示了道德自省对主体重建的意义。其从“物化”到“觉醒”的转变,印证了儒家“厚德修身”理念对精神救赎的当代价值。白鸽母亲通过“泥土记忆”唤醒其与自然的原初关联——“泥土的芬芳是生命最本真的语言”(Bao 215),诠释了《周易》“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的精神,表明道德自省是重构精神生态的起点。


白鸽母亲作为“飞鸽淬火”组织的创立者,将儒家“仁政”思想转化为环境正义实践。她揭露月震高危区的种族主义分布,戳穿“开发即文明”的殖民神话,践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恕道(杨伯峻 123)。其临终对女儿的遗言“真正的力量不在掌控,而在承载”(203),直接挑战西方殖民话语的权力逻辑,赋予“载物”精神对抗技术霸权的现实维度。白鸽母亲这一复杂的人物塑造,不仅深化了“厚德载物”精神的当代阐释维度,更揭示了后殖民生态批评中常被忽视的“东方智慧在场性”。


此外,来自地球的青年韦斯的 “师夷长技”策略,也体现了“厚德载物”的包容智慧。他潜入月球基地学习技术,却极力避免暴力对抗,而是以“君子成人之美”的义利观(《论语·颜渊》)消解零和博弈。此外,韦斯与白鸽两人的互动已超越了个体层面,成为文明共生的隐喻:韦斯与白鸽的科技共享打破地月文明隔阂,在韦斯的影响下白鸽最终的“止戈”选择关闭了暴力循环,从而共同构建了《中庸》“万物并育而不相害”的伦理空间。小说结尾的“飞翔的白鸽群”意象,在与《圣经》诺亚方舟的互文中完成解构,在褪去西方宗教救赎神话之神学叙事光环的同时,以平和鸽群的视觉符号重构了“厚德载物”的东方伦理意象。


华裔科幻对“厚德载物”的诠释也并非仅仅局限于某一作品,而是已形成具有互文性的思想网络。特德·姜的《你一生的故事》虽以科幻形式探讨语言、时间与宿命的哲学命题,但其内核暗合中国“厚德载物”的伦理精神。小说中,美国军方对从突然降临地球的外星人“七肢桶”充满防范的敌意,最终使得双方交流失败,而语言学家露易丝与外星人成功的交流在于理解和尊重他者差异性。因此,露易丝与“七肢桶”的交流,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信息交换,而且还是一场关于“如何承载他者”的伦理实践。而这正是对“厚德载物”最深刻的现代性诠释—只有当人类能够互相包容对待他者,才能真正超越文明的局限,走向“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伦理新境。而余丽莉(E.Lily Yu, 1990—)的小说《马蜂和无政府主义蜜蜂》(The Cartographer Wasps and the Anarchist Bees, 2012)中的动物异托邦寓言叙事则将丛林中的马蜂与蜜蜂之间的矛盾冲突作为现实的镜像,体现出作者在东方哲思与当代社会观察的碰撞下做出的深入思考,其中既包含对殖民霸权逻辑的批判(马蜂群体的扩张性入侵)与传统权威体制的反思(蜂王制所象征的君主制压抑),同时强调在变革中坚守责任与包容(“无政府主义蜜蜂”的知识传承、自我牺牲与新秩序构建)。这种叙事既继承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德”的承载性,又赋予其反抗压迫、追求自由的现代性解读,使“厚德载物”在寓言框架下焕发新的思想活力。


总之,华裔科幻小说中“厚德载物”的伦理叙事共同指向“精神人文主义”的生态转向。这一伦理叙事通过构建“天地群己”的四维伦理框架,将儒家“仁”的伦理内核转化为应对技术异化的实践方案,既超越启蒙理性的工具化倾向,又避免了后人类主义的虚无陷阱(杜维明125—26)。


结  语


华裔未来主义与儒家生态伦理的跨文明对话机制以“天人合一”消解人类中心主义认知暴力,以“仁者爱人”批判环境种族主义,以“厚德载物”超越技术异化与理性霸权的双重困境,最终形成“差异共生”的生态正义观。在多元文明互鉴的语境中,华裔未来主义叙事通过激活东方伦理智慧并推动其现代性转化,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伦理建构提供了新的认知范式。该范式以承认生态问题的文明异质性为前提,推动伦理认知从“控制自然”的现代性霸权逻辑向“天人共生”的整体性生存智慧转变,并在技术理性与价值理性的张力关系中重构人类与自然之伦理边界,为全球化时代的生态治理提供了兼具文化根性与世界主义视野的理论参照。